骆驼当吆喝的那会儿,跳蚤当剃头的那会儿,有个写书的正悠哉悠哉地琢磨着,提起笔来,讲开了。咱们听听他说了些什么。
不知是什么年月,不知是什么地方,有一座不知叫什么名字的大城。
春天里的一天,居民们看见那座城的正中央坐着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外乡人。头一天,他们没当回事,可外乡人一直坐在那儿不起身,又老是往手里的一件器具里看,这才惹人注目起来。
他们凑到外乡人跟前,对他说:“那器具到底是什么,你在往哪儿看?”
外乡人说:“你往这器具里一看,想象什么,就能看见什么。另外,我还能看见不远的将来会发生什么。”
大家听了这话,都吃了一惊。闲话不胫而走。大家纷纷赶来见这个人。没过多久,看热闹的人一拨一拨地拥到他身边,越围越密,扎起堆来。
城里居民中的头面人物私下商量:“既然有这种事,这个人就一定知道十天以后这座城里会发生什么。那么,咱们问问他。要是他知道过些日子会发生什么,就说明他说的是真话。”
外乡人还在往手里那件古怪的器具里看,城里的头面人物问他:“既然你能看见将来,那么我们问你一件事。不远的将来会发生什么?”
外乡人带着一副无所不知的神气望着他们,说:“不久,这座城里就会懒惰成风,谁也不再动脑子,大家都会像在梦里一样过起日子来,而且大家还会互相争论、吵起架来。”
他们异口同声地说:“这怎么会呢?”好奇心一下子抓住了大家。
外乡人给自己搭了一顶帐篷,又在帐篷门上写道:“进来看器具两分钟,免费。”
人们在帐篷门口排起了长队,开始互相推推搡搡,抢着往里进。
进去又出来的人里,有的说:“我看见了一条龙。”有的说:“我看见了一样到现在都没人见过的东西。”有的说:“看见了一个光着身子的女人。”有的说:“看见了一个赫拉克勒斯。”……
大家想象的东西,什么都看见了,还互相讲了起来。过了几天,百姓之间起了争论。
“会有这样的事吗?会有那样的事吗?这怎么会呢?不对,不会是那样,会是这样。你看不见这个,我看见了那个,可怎么会呢?”他们就为这一类事情争论着。
这期间,外乡人让大家都习惯了进帐篷看器具以后,便在帐篷门上写明,从此看两分钟要收费。
顾客不减反增。城里,大家都谈论起这个人的器具和在里面看见的东西,众说纷纭。
争论愈演愈烈。这期间,田里、铺子里、作坊里的活儿都撂下了,懒惰也开始成风。大家都对器具、对在器具里会看见些什么好奇起来了。
从早上起,一直到半夜,帐篷前的长队就再没断过。看的人只要一直看着,想象什么,就在器具里看见了什么。
从想象一个漂亮女人的人,到把自己想象成富翁和国王的人,大家什么都想象起来了。想象出来的东西显得比现实的生活更舒坦、更惬意,人们便再也离不开帐篷门口了。
十天以后,城里的头面人物聚在一起,去找外乡人。
外乡人说:“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。你们瞧,人们开始互相争论;大家都把活儿和营生撂下了,变懒了,大家都在梦里过起日子来了。”
听了外乡人的话,头面人物们说:“是啊,你说的是真话;你还看见了将来会发生什么。这么说,你大有智慧,是个贤明的人。那么,你愿意当我们城的市长吗?”
智者嘴上虽说“当也不是,不当也不是”,却把事情弄到了“那就揣我兜里吧”这一步。百姓就这样让外乡人当上了城里的市长。
他当上市长一段时间以后,居民中的头面人物聚在一起,到新市长那里去,又问:“不远的将来会发生什么?”
这个被选为市长的外乡人,又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神气说:“不久,饥饿和饥荒就要降临。这事咱们要是防不住,就要出一场大灾难。只要大家把手里的财产拿来交给我,我就把你们从这场饥荒、这场灾难里救出来。”
就这样,大家把手里有的、手心里攥的,统统拿来交给了市长。百姓一方面看着帐篷里的器具,活在想象的世界里;另一方面又把积蓄也给了市长,连买粮食的钱也没了。活儿撂得越久,出产就越少,现有的粮食也开始不够吃了。就这样,他们只能跟饥饿和饥荒面对面了。
市长却拿聚来的财产的一部分买进粮食,存进了府邸的粮仓。
头面人物们说:“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哪,要发生的事他样样都知道,瞧,这件事他也早就知道了。咱们去吧,好让他把我们从这场饥荒里救出来。”说罢便聚到一起,往市长府邸去了;他们一到,市长就给大家分发了刚好死不了的一点面包。
大家也都说:“你真是个好人,真是个有用的人!你把我们从这场饥荒、饥饿里救了出来。要是没有你,我们早就饿死了。”说着,都道出了心中的感激。
从那天起,市长在那座城里定下了法令,还叫人执行他的法令。他受到了百姓过分的爱戴。
他让这座城欠下了邻近各城的债;另外还卖掉城里的土地,让公库里的财产越来越多,再并进他自己的私人财产里。
因为写戏的是他自己,演戏的也是他自己,所以每一回,他都把将来要发生的事预先说了出来。那个将来,正是他自己筹划的。
(完)